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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致命的毒药和初恋(下一)

迪见了我又惊又喜,缓了一会儿说道:“你怎么会在车上?”
“我怕你一个人路上孤单寂寞,所以刚才买票的时候就买了两张。”我故作嬉皮笑脸地答道,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悲伤。
“那你不早说,还装模做样下车骗我。你这个大骗子。你说吧,今天都有哪些事儿骗我来着,自己从实招来!”她假装板着脸说道。
“好吧,那我全部坦白了啊。我所有的事儿都是骗你的。首先我不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生。”我一本正经地说。惹得附近的人都把目光看了过来。她被我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甚至笑出了几滴泪水。
“好了好了,别闹了。”她被别人看得有点发毛,拉着我的衣服让我坐到她旁边。坐下后,我把外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随手用那只胳膊搂着她。接着,我把整个事件从前期策划到执行以及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了她。她听完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地啜泣起来。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她,只好把她搂得更紧。迪有点累了,也困了,收了哭声,靠在我的肩头打盹。我却没有丝毫睡意,两眼无助地望着窗外。

列车像一只怪兽,在漆黑的田野中呼啸前行。我的心像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透不过气来。尽管我读得懂复杂的心电图、心脏彩超,但我却完全读不懂近在咫尺,物理距离不过40多厘米的她的心。这应该就是像我这种极品理工男最大的悲哀,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进度条,没有化验指标,我凭什么做出诊断,不,做出判断呢?我并没有等到我期待她对我说的那三个字。这也是我的焦虑所在。在我看来,情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武功。

车厢里一片寂静。对面坐着一个矮胖的油腻中年眼镜大叔。眼镜假装看书,不时地将目光透过书本上沿扫过来,色迷迷地看着迪。他旁边的胖老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恨恨地织着毛衣。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就对我阴阳怪气地说:“小伙子,你可得把这漂亮女朋友看紧了,这年头外面坏人可多着呢!”我冲她咧一咧嘴报以苦笑,内心泛出各种酸楚。我承认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完美的悲观主义者,或者悲观的完美主义者,火车晚点,油箱少了两格油,都会让我感到焦躁不安。虽然内心忍受着无尽的煎熬,但我仍然希望这趟旅程没有尽头。

从我学校所在的城市到家乡并不远,火车大概2个小时车程。下了车,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我强颜欢笑说着各种蹩脚的笑话逗她,把泪水悄悄地咽到肚子里。她也很配合地一直在笑,只是不时地用袖口来擦拭眼睛。在家门口,她敲了敲门,整理了一下情绪,对我微笑着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感谢你为我所作的一切!”

灯亮了,她打开门,像电影《罗马假日》里赫本重做回公主那样,优雅地走了进去。门关上了,我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我失魂落魄地搭上了返程的列车,就像是一个孩子弄丢了心爱的礼物。车厢里的灯光很微弱,对面座位上男孩用胳膊搂着女孩靠在一起,已经酣然入睡。那个女生的身上还披着男孩的外套。我掏出耳机,打开随身听(那时候还没有手机)把《情凭谁来定错对》循环播放。脑海中也不断浮现出这半天的传奇经历。那份回忆就像一个刚刚结痂的伤疤,感觉痒痒的,但触摸进去却是痛彻心扉的疼!

情凭谁来定错对 我始终不想去追
寂寞路上遇痴心 相恋也有过痛苦一堆
如能从头遇见你 我始终不会后退
将伤心收于记忆中 仍没法去剪碎

浓情蜜意尽过去 冻好比一杯冷水
独自默默望苍天 心底里满载往昔唏嘘
迷雾已渐渐散退 过去的经已逝去
前路漫漫显得崎岖 还是要我去面对

回忆起当天的欢笑 是光阴冲洗不去
在这一生中 这一生中沉醉
寂寞憔悴 这世界可有谁
逝去了的爱情 陪孤单寄居
寂寞憔悴 人痛心因你别去
我已不懂得哭笑 望着你身影远去

难得当天的相爱 是你我都倾出所有
令这一生中 这一生中无悔
但寂寞憔悴 这世界可有谁
逝去了的爱情 陪孤单寄居
寂寞憔悴 人痛心因你别去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消失告退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消失告退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风中告退

下了车,找到了那台金翼。我的眼睛再一次模糊了。用颤抖的手打了几次火才启动。车上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我感觉异常沉重。下半夜的风吹到后背上也特别的凉。路上遇到一辆停在草坪上的警车,司机已经睡着了。回想起几个小时前,我们两个“飞车党”大战交警,以及独处小仓库中的情景,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苍天在可曾饶过谁!悲剧终于发生了!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路口,精神恍惚的我在一个急转弯减速不及,一头撞到了一颗树上。金翼的车头撞瘪了一大块,我左前臂的尺骨和桡骨同时断了。华子借我的西装上衣的胳膊上也磨出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虽然后来他大方地把西装送给了我,并找裁缝把口子修补了一下,但远远看起来犹如一道撕心裂肺的伤疤。由于它是为了我负的伤,所以我一直把这件衣服放在衣柜里不舍得穿,只是在那些无眠的夜里,会偷偷拿出来擦拭一番。

在医院无所事事的几天备受煎熬,胳膊痛,心里更是痛得厉害,还打不了球,亏得三儿他们轮番来陪我。不过我最讨厌华子来。了解了我的经历之后,每次见到我,他都是对我心慈面软、贻误战机感到痛心疾首、怒不可遏,把我当成了失守街亭的马谡和留下万世笑料的宋襄公一类的千古罪人。还编了一首打油诗来挤兑我:闷骚男,男闷骚!千里相逢只搂腰 若是听得良言进,芙蓉帐里度春宵。

华子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总怼我,但也最能给我灵魂拷问帮我打开心结。这也是我一直没弄死他的重要原因(开玩笑)。一次,我们两个都喝了很多酒。华子借着酒劲儿问我:“师傅,凭我的经验,面对师娘那样的美女能坐怀不乱的男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生理有缺陷的太监;一种是心理有缺陷的太贱。你属于哪种?”
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我觉得我是太虚。”
“不会吧,师傅,都是年轻人。我一天这么搞都没虚,你怎么能肾虚?”他一脸淫邪地笑着说。
“放屁!我说是心虚。我觉得……我觉得我配不上她。”我的眼光穿透了他,好像在对着远处我自己的灵魂说话。
“师傅,说句不好听的,师娘又不是什么兰博基尼、庞巴迪配件那么精密,独一无二。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女人脱光了都一样……”
咣的一声,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拿起酒瓶冲着他用力甩了过去。他躲开了,酒瓶在墙上撞得粉碎。
“小兔崽子,你他妈下次再说这种话……”我瞪着他喊,愤怒地挥舞着拳头。他不作声了。这件事对他刺激很大,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把那些俗话用在迪身上。

我们俩闷头喝酒。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壮着胆子对我说:“师傅,说句不中听的,我觉得你的毛病,或者说问题吧,就是太在乎她了。”接着,他又给我举了很多他自己如何使用套路,或者乘人之危把高高在上的女神搞到手的亲身例子。
我点燃一根烟,透过烟雾直直地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做不到。如果真是那样,女神就再也不是我的女神了。就是老天再给我将那天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绝不会逾越雷池半步。”
“师傅,恕我直言。你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这个逻辑本身就是悖论。就像说神不是万能的,他制造不出一块他自己也抬不动的石头一样。无论造得出来,造不出来,都足以证明他不是万能的,他都会注定失败。”他摇着头说,一脸孺子不可教的无奈。从那一刻开始,我觉得华子也不再像我原来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一个有哲理,有原则的人。

没几天出院了。三儿他爸终于知道了摩托撞坏了的事。他了解了前因后果,不仅没有为难我,还请我去他家喝酒。在酒桌上他对我的勇气和努力赞不绝口。后来,他喝大了,说了很多自己年轻时搞对象的糗事,害的三儿他妈一直翻着白眼瞪他。我喝了太多太多,回去之后睡了三天三夜。

不久,胳膊就彻底恢复了。打球甚至比原来还好一些,可能是心无旁骛吧。如果说台球是我的毒品的话,我又开始复吸了,而且剂量越来越大,水平也越来越高。三儿他爸新买了一台凌志轿车,就把那台金翼修好给三儿了。我们骑着它一起出去到处找人赌钱。每次看到那台金翼,我总是感觉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不过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们骑着它出去,无往不胜。只有一次意外,遇到了一个外号叫“手雷”的高手,输了很多钱,平时都是几百几千地往回拿。时间不长,我们就攒了一笔不小的钱。

因为经常出去赌球,回来太晚,进宿舍不方便。我和三儿还有华子在校外租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跟三儿住一起是因为他有车,找华子是因为他是我的哲学家兼心理医生。华子总带不同的女朋友回来过夜,我们单独给他留了一个卧室,我和三儿住另一间。当时没经验,没考虑到墙壁隔音的问题。二十几岁的青春年少,再加上华子频繁的活动,搞得我心烦意乱。每次自我释放的时候,我都是幻想着那些遥不可及的港台女明星,从来也没有迪。我不敢把她和那些画面搞在一起。每次满足之后,我在脑海里快速地把那些港台美女抛到九霄云外,但依旧会非常想念迪。所以我觉得我对她的爱绝对是超越肉欲的柏拉图式纯粹的爱,就像和我妹妹,或者二十多年以后对我女儿的感觉(当然,当时我是没想到这么多的)。

不知道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迪都默契地没有给对方写信,我也根本不知道该写些什么话。春节拜年时的同学聚会上,我们也都是刻意回避对方的目光。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台球上,只有偶尔喝大了的时候,才会向那几个倒霉蛋,一次一次地倾倒我内心的苦水,像祥林嫂一样机械地重复那个美好而甜蜜的半天。

直到我二十岁的生日当天,又接到了迪发过来的一张简单的生日贺卡,加上几句普通的问候。我们又恢复了原来闺蜜般的关系。几天后,我们遇到了一只“肥羊”,一个外号叫“队长”的台球高手。我跟他鏖战了一个晚上,赢了5000块。大家决定先吃饭庆祝,然后找个KTV放松一下。我喝了很多酒,但始终高兴不起来,到KTV的时候也是如此。

“大师兄,师傅的魂儿被女妖精,不,女神勾走了,怎么办啊?”大岩学着西游记里猪八戒的声音,对华子说,还一边使着眼色。
“这样吧,我们给师傅找个女施主开心一下如何?”华子盯着我的眼睛,试探着说。
我板着脸没有作声,打开一瓶酒,斟满杯子,重重地把酒瓶蹾在桌上。
“师傅,大家就是开心一下,找她们陪喝酒聊天就好。”三儿也跟着劝。

很快来了四个女孩。我让他们先选,随便给我留一个就行,因为在我心里除了迪,其他的女孩并没有区别。大家一起喝了点酒,唱了几首歌之后,他们就纷纷找到自己的借口带着各自的女孩快活去了。我一直没有作声,气氛异常尴尬。
“帅哥,要不要唱首歌?”那个女孩问我。
“要不我们看个电影吧。”我说。
“好啊,看什么?”
“罗马假日”

我一边看着那些熟悉的桥段,一边喝酒,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那个女孩担心地问我:“哥,有心事?有故事吗?”我跟她声情并茂地讲述了那个我曾经一再重复的故事。看完后,我又唱了两首歌,《同桌的你》和《喜欢你》。女孩也哭了,和我抱在一起。那感觉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那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情凭谁来定错对》。因为那天是迪来找我的周年纪念日。(未完待续)



情凭谁来定错对 我始终不想去追
寂寞路上遇痴心 相恋也有过痛苦一堆
如能从头遇见你 我始终不会后退
将伤心收于记忆中 仍没法去剪碎

浓情蜜意尽过去 冻好比一杯冷水
独自默默望苍天 心底里满载往昔唏嘘
迷雾已渐渐散退 过去的经已逝去
前路漫漫显得崎岖 还是要我去面对

回忆起当天的欢笑 是光阴冲洗不去
在这一生中 这一生中沉醉
寂寞憔悴 这世界可有谁
逝去了的爱情 陪孤单寄居
寂寞憔悴 人痛心因你别去
我已不懂得哭笑 望着你身影远去

难得当天的相爱 是你我都倾出所有
令这一生中 这一生中无悔
但寂寞憔悴 这世界可有谁
逝去了的爱情 陪孤单寄居
寂寞憔悴 人痛心因你别去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消失告退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消失告退
我已不懂得哭笑
就让我风中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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